入門更新於 2026/10/25
紅海一亂,為什麼歐亞航運都要繞路?
因為從蘇伊士運河經紅海到曼德海峽,是亞洲與歐洲之間最短的海路,附近又沒有別的水道:兩端任何一處不安全,船就只能繞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,航程多出十天以上。航商與保險公司也不必等到海峽封鎖,風險一升高就會改道。
建議先讀:荷姆茲海峽一收窄,為什麼先痛的是東亞?
歐亞之間的船,平常為什麼都走紅海?
因為這是兩地之間最短的海路。從地中海出發的船,經埃及的蘇伊士運河進入紅海,一路南下到曼德海峽,再經亞丁灣駛入印度洋。國際貨幣基金(IMF)估計,蘇伊士運河平常承載全球約 15% 的海運貿易量;聯合國貿易暨發展會議(UNCTAD)則估計,2023 年約有 2.6 萬艘船通過運河,全球約 22% 的海運貨櫃貿易經過這裡。
這條航線有兩道門。北端是蘇伊士運河,南端是位在葉門與非洲之角之間的曼德海峽,最窄處約 29 公里,油輪實際使用的進出航道各只有約 3 公里寬。兩道門都是狹窄又難以替代的咽喉點;走這條路,兩道都得通過,只要其中一道不安全,整條航線就跟著受阻。
附近也沒有別的水道可走。UNCTAD 指出,蘇伊士運河沒有理想的替代路線,亞歐貿易尤其如此;真正的另一條路,是繞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。這一點和荷姆茲海峽不同:波斯灣的油輪除了荷姆茲沒有別的出海口,歐亞之間的船卻還有另一條路,只是遠得多。所以紅海出事時,貨通常還運得到,只是更慢、更貴。
海峽沒有封鎖,船為什麼還是改道?
因為決定走不走的,是船東、保險公司與貨主,他們算的是每一趟航程的風險。2023 年 11 月起,葉門的胡塞武裝開始攻擊紅海的商船;馬士基、地中海航運、赫伯羅德等大型航商隨後改道好望角。
風險最先反映在保費上。2023 年 12 月 18 日,倫敦保險市場的聯合戰爭委員會擴大了紅海南部、亞丁灣與印度洋的戰爭風險區域;據 UNCTAD 彙整的業界報導,到 2024 年 2 月初,船舶通過紅海一趟的兵險保費,已從不到船價的 0.1%,升到 0.7% 至 1%。
幾週之內,貿易量就少了一半。IMF 估計,2024 年頭兩個月,經蘇伊士運河的貿易量比前一年同期減少 50%,繞行好望角的則增加約 74%;UNCTAD 的資料顯示,到 2 月上半月,通過運河的貨櫃船噸位減少了 82%。這段期間運河照常開放,曼德海峽每天也仍有船通過。
攻擊者因此不必封死海峽。控制海岸與島嶼,不等於能封鎖航道,但反艦飛彈、無人機、水雷與小型快艇,已足以讓航商與保險公司調高風險評估;風險一旦高過船東願意承擔的程度,船就會自己離開。
繞過好望角,要多付出什麼?
首先是時間。美國能源資訊署(EIA)估算,一艘滿載的蘇伊士型油輪以 14 節航速從波斯灣開往西北歐的阿姆斯特丹、鹿特丹與安特衛普一帶,經運河約 19 天,繞好望角則要近 35 天。貨櫃航線也一樣:UNCTAD 指出,新加坡到鹿特丹走蘇伊士運河,航程比繞好望角短約 29%。IMF 估計,2024 年初的改道讓交貨時間平均多出 10 天以上。
其次是船與燃料。航程拉長,每週一班的航線就得多派船,才排得出原來的班次;船也會加速追趕船期,而大型貨櫃船的航速每提高 1%,油耗通常增加 2.2%。UNCTAD 估算,新加坡往返北歐改走好望角,每趟的溫室氣體排放會增加七成以上。
最後是運費。2024 年 2 月 9 日,上海到北歐的即期運價(上海出口集裝箱運價指數,SCFI)每個 20 呎貨櫃 2,648 美元,是 2023 年 11 月初的三倍半。運價若居高不下,成本就會轉嫁給貨主,最後可能推高物價;IMF 也指出,交貨延遲會打擊庫存不多的企業。
船繞路之後,誰的損失最大?
最直接的是埃及。運河是埃及重要的外匯來源,UNCTAD 估算,危機前一個會計年度的運河收入約相當於埃及 GDP 的 2.3%。根據蘇伊士運河管理局的數字,2024 年通過運河的船隻減少一半,只剩 13,213 艘,全年收入從 2023 年創紀錄的 102.5 億美元降到 39.9 億美元,少了六成。運河本身沒有受到攻擊,問題出在航線的南端。
紅海沿岸的國家更沒有選擇。對遠方的航商來說,繞過好望角是一個選項;港口就在紅海與亞丁灣沿岸的國家,貨物進出卻避不開這片海域。UNCTAD 估算,2022 年蘇丹約 34%、葉門約 32%、吉布地約 31% 的對外貿易量經過蘇伊士運河,德國只有 7%。葉門高度依賴進口糧食、燃料與人道物資,航商減少靠港、保費上漲,都會推高當地的物價與救援成本。
紅海一亂,能源與網路也會受影響嗎?
會。液化天然氣船幾乎全數撤離:根據 EIA 的資料,經曼德海峽的液化天然氣從 2023 年每日約 42 億立方英尺,2024 年降到接近零;石油也從每日 930 萬桶降到 410 萬桶。
2026 年,紅海又和荷姆茲綁在一起。荷姆茲受阻後,沙烏地靠東西原油管線把原油送到紅海岸的延布,7 月上半月約 75% 的原油與凝析油改從延布出口。但延布在紅海裡面:油運往亞洲,要南下穿過曼德海峽;運往歐洲,要北上經過蘇伊士運河。胡塞武裝 7 月 20 日宣布對沙烏地實施海上封鎖,9 月沿海岸南進,抵達海峽中央的佩里姆島,詳見胡塞武裝推進曼德海峽的分析。
兩道海峽也因此進了同一場談判。據伊朗官方媒體報導,伊朗把結束所有「抵抗陣線」的戰事,列為重開荷姆茲的條件;胡塞武裝宣稱攻擊延布的設施後,沙烏地、巴基斯坦與土耳其也安排依《麥加聯合防衛協定》召開緊急軍事首長會議。兩道海峽同時受到軍事壓力時,產油國的能源安全就不能只靠一條替代路線。
海底的網路也一樣。紅海是國際海纜集中的少數咽喉水道之一;2024 年 2 月,一艘遭胡塞武裝攻擊、後來沉沒的貨輪拖錨扯斷三條海纜,業者得和分治葉門的兩方勢力談判數月,第一條直到 7 月中旬才修復上線。海纜為什麼不容易修,另見科普〈網路斷在海底,衛星補得上嗎?〉。
這對台灣代表什麼?
台灣運往歐洲的貨櫃,平常走的就是這條航線,台灣的航商也在這條路上。2023 年底紅海危機爆發後,長榮、陽明與萬海和國際航商一樣暫停通行紅海;對出口商來說,這代表更長的船期、更高的運費,以及更難掌握的交期。
能源也牽扯在內。荷姆茲海峽的科普談的是波斯灣經麻六甲海峽到台灣的能源航線;沙烏地的原油改從紅海的延布出口後,運往亞洲的部分得先南下穿過曼德海峽。2026 年 3 到 5 月,沙烏地原油仍占台灣原油進口約兩成,紅海的風險因此也可能沿著這條繞道傳到台灣。
這次危機也說明了訊號出現的順序:2023 年底的改道與保費上漲,都發生在任何封鎖之前,曼德海峽其實從未被封死。台灣的能源幾乎全部仰賴進口,而且全靠船運;評估海上風險時,與其等待「封鎖」的消息,不如留意兵險保費、船期與航商的航線調整,這些訊號通常來得更早。
資料來源
- 國際貨幣基金,Red Sea Attacks Disrupt Global Trade,2024 年 3 月 7 日
- 聯合國貿易暨發展會議(UNCTAD),Navigating troubled waters: Impact to global trade of disruption of shipping routes in the Red Sea, Black Sea and Panama Canal,2024 年 2 月 22 日
- 美國能源資訊署,The Bab el-Mandeb Strait is a strategic route for oil and natural gas shipments,2019 年 8 月 27 日
- 美國能源資訊署,Red Sea attacks increase shipping times and freight rates,2024 年 2 月 1 日
- 美聯社(Africanews 轉載),Egypt's revenue from the Suez Canal plunged sharply in 2024,2025 年 4 月 17 日
- 美國能源資訊署,World Oil Transit Chokepoints,2026 年 3 月 3 日
- 中央社,馬士基擬恢復紅海航線 貨櫃三雄暫不跟進,2023 年 12 月 25 日
- 聯合報,石油進口結構轉向 台灣改買美原油帶來新挑戰,2026 年 7 月 19 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