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塞武裝推進曼德海峽　中東兩大航運通道同時承壓

葉門胡塞武裝 9 月沿紅海海岸迅速南進，先後攻下港口城市莫卡，並抵達曼德海峽中央的佩里姆島（Perim）。胡塞武裝因此取得更有利的位置，可以監控往返紅海與亞丁灣的船舶。

曼德海峽尚未遭到全面封鎖，商船仍持續通行。但胡塞武裝的軍事部署、對沙烏地阿拉伯發布的海上封鎖聲明，以及對沙國城市與能源設施的攻擊，已迫使航商、產油國與美國重新評估風險。

這場危機爆發時，伊朗與美國的戰爭已進入第七個月，荷姆茲海峽的交通量大幅減少。沙烏地阿拉伯原本希望透過紅海出口分散風險，如今這條替代路線也面臨軍事壓力。

中東能源運輸因而出現罕見局面：阿拉伯半島東側的荷姆茲海峽受伊朗影響，西側的曼德海峽則受到胡塞武裝威脅。

胡塞武裝抵達紅海南端

曼德海峽位於葉門與非洲之角之間，最窄處約 29 公里。佩里姆島就在海峽中央，把航道分成進出紅海的兩條水道。

海峽北方連接紅海與蘇伊士運河，南方則通往亞丁灣與印度洋。亞洲與歐洲之間經由蘇伊士運河航行的船舶，原則上都須經過這條咽喉水道。

胡塞武裝原先控制葉門西北部、首都沙那及荷台達港。9 月發動攻勢後，一路沿紅海岸線南下，攻下莫卡，再取得緊鄰海峽的杜巴布，並抵達佩里姆島。

控制海岸、島嶼及港口，不代表胡塞武裝已能完全封鎖海峽。商船可在較遠水域航行，美國及盟國也能部署軍艦護航。不過，反艦飛彈、無人機、水雷及小型快艇，就足以讓航商與保險公司調高風險評估。

2023 年底起，胡塞武裝曾多次攻擊紅海商船，迫使馬士基、地中海航運、赫伯羅德及部分能源公司改道好望角。這次的陸上推進，讓胡塞武裝更容易監控與攻擊航道。

尚未封鎖，航運風險已升高

路透社引述航運數據公司 Kpler 的船舶追蹤資料報導，9 月 16 日只有 3 艘商品運輸船通過荷姆茲海峽，前一天為 12 艘，此前 10 天平均約 17 艘。由於部分船舶可能關閉了自動識別系統，實際數量或許略高。

曼德海峽的交通量還沒有降到這種程度。同一天有 21 艘商品運輸船通過，9 月 22 日為 22 艘，都略低於此前 10 天平均的約 26 艘。航道仍在運作，但通過量對戰況相當敏感：胡塞武裝攻下莫卡的 9 月 10 日，Kpler 初步資料顯示，截至當地傍晚只有 12 艘船通過，前一天還有 30 艘；全日最終統計則回到 26 艘。單日波動很大，但沒有斷流。

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署的資料，紅海危機前的 2023 年上半年，曼德海峽約承擔全球海運石油貿易的 12%，液化天然氣貿易也有 8% 經過這裡。船舶若避開這片海域，亞洲與歐洲之間的航線就得繞行非洲南端，航程多出數週，燃料、船期與保險成本也會上升。

這種影響不必等到正式封鎖才會出現。航商只要判斷軍事風險超出可以接受的程度，就可能自行改道。美國能源資訊署的資料顯示，2024 年至 2025 年上半年，經曼德海峽運送的液化天然氣幾乎歸零，同期石油總流量約減半（原油與凝析油減少四成以上）。光是安全疑慮，就足以改變航運選擇。

沙烏地的替代出口線遭到攻擊

戰前，經荷姆茲海峽運送的石油，約相當於全球消費量的五分之一。伊朗限制航行後，沙烏地阿拉伯更加倚重東西向輸油管線，把東部油田的原油送往紅海沿岸的延布港。

這條管線全長約 1,200 公里，最高輸送能力約每日 700 萬桶。荷姆茲航運受阻後，約每日 400 萬桶原油透過這套系統運往紅海，約占全球供應量 4%。

9 月 10 日至 11 日，管線遭無人機攻擊，三座泵站受損。伊拉克證實無人機自其境內米桑省起飛，矛頭指向親伊朗民兵，但相關民兵否認涉入。沙烏地阿拉伯已於 9 月 22 日恢復管線部分運作，要回到完整輸送能力，可能還要 6 至 8 週。

出口端也成了目標。9 月 24 日，胡塞武裝宣稱攻擊延布的沙烏地阿美設施及利雅德一處「敏感目標」，沙方表示攔截六枚彈道飛彈，未證實有損害。法國總統馬克宏當晚宣布派遣士兵、雷達與防空系統保護延布；沙烏地、巴基斯坦與土耳其外長也安排依《麥加聯合防衛協定》召開緊急軍事首長會議。

管線受損之外，即使原油順利抵達延布港，運往亞洲仍須向南通過曼德海峽；運往歐洲，則須向北經過蘇伊士運河。胡塞武裝的推進，讓沙烏地原本用來避開荷姆茲海峽的出口路線，也面臨新的風險。

沙烏地阿美與其他產油國因此擴大阿曼外海的船對船轉運。原油先由接駁油輪通過荷姆茲，再於較安全水域轉入大型油輪。

9 月以這種方式轉運的原油估計達每日 250 萬桶，高於 8 月的 140 萬桶。但波斯灣至中國的大型油輪運費已升至每桶 30 美元以上，超過油價的四分之一；戰前，運費通常只占原油成本的 2% 至 3%。

胡塞武裝不完全受德黑蘭控制

胡塞武裝源於 1990 年代葉門北部的宰德派復興運動，2014 年攻占首都沙那。沙烏地阿拉伯 2015 年率領軍事聯盟介入，但未能迫使胡塞武裝退出西北部。

伊朗向胡塞武裝提供武器、資金與訓練。美國也指控黎巴嫩真主黨協助其建立飛彈與無人機能力。

不過，胡塞武裝有自己的宗教、政治與部族基礎。領導階層不把伊朗最高領袖視為宗教上的最高權威，與德黑蘭的關係也和真主黨或部分伊拉克什葉派民兵不同。

胡塞武裝否認自己是伊朗的代理人，並宣稱武器大多是自行研發。現有公開資料足以證明雙方合作密切，但不足以認定每項軍事行動都由伊朗直接下令。

這個差別會影響外交談判。伊朗可對胡塞武裝施加影響，卻未必能單方面命令其停止攻勢。胡塞武裝也可利用所處的地理位置，換取沙烏地阿拉伯、美國或葉門政府的政治讓步。

美國避免開闢另一條戰線

沙烏地王儲穆罕默德・沙爾曼已向美國總統川普請求軍事協助。美方目前同意分享情報並協助鎖定目標，但尚未承諾直接參戰。

美國若重新攻擊胡塞武裝，將結束雙方 2025 年達成的安排。當時美軍停止空襲，胡塞武裝則暫停攻擊美國船舶。

直接介入也須投入艦艇、戰機、情報監視系統及防空攔截彈。美軍已在對伊朗作戰，若再承擔紅海防空與葉門打擊任務，彈藥與部署壓力將進一步升高。

美國官員私下仍與胡塞武裝接觸。路透社引述多名消息人士報導，雙方 9 月中旬曾在阿曼會面。胡塞代表表示，將維持不攻擊美國及以色列船舶的承諾，但可能繼續針對沙烏地船隻。

美國國務院沒有證實這場會談。若這項承諾能夠維持，胡塞武裝的策略便較接近選擇性施壓，而非無差別封鎖所有航運。

海峽成為停火談判的一部分

伊朗外長阿拉奇 9 月 22 日在聯合國大會場邊與美國特使魏科夫會面。據伊朗官方媒體報導，德黑蘭提出重新開放荷姆茲海峽的條件，包括解除海上封鎖、釋放遭凍結的伊朗資產，以及結束所有「抵抗陣線」的戰事。

最後一項條件顯示，葉門、紅海與荷姆茲海峽已被納入同一套談判架構。伊朗可以利用荷姆茲海峽直接施壓，也能透過與胡塞武裝的關係，在紅海這一側增加談判籌碼。

談判目前陷入僵局。伊朗提出的七日路線圖，以釋放凍結資金、解除石油制裁與結束海上封鎖，換取重開海峽並展開最終協議談判；川普 9 月 26 日拒絕這份路線圖，稱其「無法接受」。阿拉奇隨即回應，伊朗「不會退讓」。

沙烏地阿拉伯面對的選擇更為困難。若再度擴大對葉門空襲，可能招致更多飛彈與無人機攻擊；若接受談判，胡塞武裝則可能保留新取得的沿岸據點。

俄羅斯總統普丁與沙烏地王儲 9 月 22 日通話，呼籲確保荷姆茲與曼德海峽安全通行，並支持以政治方式處理葉門戰事。七大工業國集團則要求伊朗停止支援胡塞武裝。

各方的外交倡議尚未形成共同架構，但都顯示海上通道已成為區域停火談判的核心議題。

人道危機隨戰線向南擴散

葉門政府與胡塞武裝的主要戰事，在 2022 年聯合國斡旋停火後大幅減少。這次沿紅海岸線的攻勢，讓凍結多年的內戰再度升溫。

聯合國估計，9 月以來已有超過 13 萬人流離失所；聯合國難民署 9 月 22 日表示，根據規劃推估，未來 3 個月可能再增加 10 萬人。已有超過 3,000 人搭乘擁擠的船隻，逃往吉布地、索馬利亞及其他非洲之角地區。

聯合國難民署今年在葉門的業務需要 1.94 億美元，目前只收到 3,400 萬美元，不到兩成。該署預計 10 月中海象轉好後，抵達吉布地的人數將超過 1 萬，當地醫療與教育服務可能承受更大壓力。

海運安全也影響葉門自身。葉門高度依賴進口糧食、燃料與人道物資。航商減少靠港、保險費上升或港口遭到攻擊，都會提高民生物價與救援成本。

兩道海峽尚未同時關閉

較準確地說，目前荷姆茲海峽交通受到嚴重限制，曼德海峽面臨的軍事威脅則在升高。兩條航道都沒有完全停擺，全面封鎖仍是一種風險情境。

胡塞武裝取得莫卡與佩里姆島周邊據點後，監視與攻擊能力都已提升。不過，若要長期封鎖，仍得面對美國、沙烏地阿拉伯、葉門政府及其他海軍力量的反制。

短期內，航運市場可能靠護航、關閉船舶識別系統、船對船轉運及繞行好望角維持供應。這些措施可以降低中斷程度，代價是運費與保險費用上升、交貨時間拉長。

美國是否直接介入葉門，將取決於胡塞武裝是否攻擊美國船舶，以及沙烏地能源設施受損程度。伊朗與美國的談判，則決定荷姆茲與曼德海峽能否分開處理。

只要兩條航道同時受到軍事力量影響，中東能源安全就不能再只靠單一替代路線。產油國可以重新配置船舶與管線，卻難以完全避開地理限制。